第一百二十五章 虽千万人 九

    萨克达是一个极普通的八旗老兵，满清入关的时候因为急需扩充军队，族长就顺手把他给拽进了军伍之中。
    当时头领告诉他，“抢粮食过冬，落雪就回家”
    。
    他就这么跟着大队走了，可从那时候起过了十二年，便再也没能回到关外。
    与那些蓟辽尘战多年的老兵相比，萨克达就是个普通的牧民，老实的几棍子打不出个屁来。
    本质上，他跟华夏的乡民没什么不同。
    除了因为放牧会熟练的骑马之外，他既没有一手好骑射，更没有谙熟的搏杀技能，当不了冲锋陷阵的精兵。
    因此有人塞给他一根削尖的木棍当武器，他也就那么拿着，默默的走在别人后面。
    满人当时不缺马，但缺铁。
    哪怕有晋商八大家呕心沥血的卖国，不远千里的送盐、送铁、送情报。
    无奈当时的运输能力也就那样，何况走私有风险，上上下下都要打点，十亭货物运到关外最多能到五亭。
    因此当时只有八旗精兵才有铁兵器，普通士兵铁枪头。
    至于萨克达这样充数的，他因为没舍得将自家的短刀带来，因此也就一根威武的木棍……
    萨克达如很多拿着木棍、第一次上战场的牧民一样，掺杂在大军之中行进——腐烂的大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烂，拼命的通过吹嘘敌人的强大，来粉饰朝堂诸君多么不易——“女真不满万，满万不可敌”
    就是这么吹出来的。
    结果牛皮吹到后来，却把自己吓到了。
    以至于我大明除了边军之外，只要看到大量的女真军队，第一个念头就是：打不过，逃……萨克达拿着木棍走在队伍中间，只是为了让军队看起来更加雄壮，冲锋时被叮嘱跑慢些留在后面。
    萨克达这个名字在女真族的含义是“野猪”
    ，但萨克达的性格一点儿都不像野猪，他比野猪要聪明得多。
    或许是出于小民式的狡猾，他在心眼儿里悄悄的琢磨的、却恰好是他的准确定位。
    他就是个充数的……因此当打仗顺利，身边的那些人被血刺激得两眼发红。
    嗷嗷直叫想跟别人一样建功立业时，他却悄悄的躲在后面。
    交战一胜利，那些人兴奋的丢下木棍去抢明军尸体上的武器，只有他还拿着自己的棍子默不作声。
    然后到了下一场大战，有了武器的人自然会被调拨到队伍前面，只有萨克达还拿着他的木棍留在原处……几场最关键的血战打下来，曾经的“熟人”
    伤亡惨重。
    而萨克达连层油皮都没擦破。
    他就这么拿着一根木棍，糊里糊涂的跟着大军打进了山海关，打进北京城，一路从北打到南……直到某一天，忽然听说前面大军崩了，死了好几万人！
    然后他就跟着大军掉头往北跑……直到这个时候，他的队长才挠头的发现，萨克达居然还拎着那根关外带来的木棍！
    萨克达就是这么个传奇人物……当然，所谓传奇也不过是在兵蛋子眼中算是个人物。
    跟他同时进军队的那些人。
    只要活下来的，最差都能在汉军旗中混个将军，而他却还是个小兵。
    满清入关时以人头论功。
    计算极为严格。
    可萨克达尽管跟着队伍跑了几千里地，也悄悄藏了不少银钱。
    却一个人都没杀过……
    *****
    后来他才知道，那日整支大军掉头就跑，是因为汉人的武悼天王冉闵显灵，在扬州城下一下杀了好几万女真人！